說起藝術的那些辛酸事
胡九蟬 2015/12/15

▲畫廊、拍賣、藝術家等藝術同業常常相聚暢談。
2015年高雄藝術博覽會,為資深畫廊協會理事﹝孔哥﹞擔任主辦。近日收到他充滿設計感的﹝高雄藝博別冊﹞和﹝VIP﹞卡片,倍感榮幸,相信此次博覽會定是別出心裁、大放異彩。

籌劃一個大型活動是相當不容易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既多且雜,難免有失算的地方。上個月接到高雄藝術博覽會籌委會的電話,電話那頭親切的詢問,我們會是哪幾天抵達飯店入住。因為我們是某畫廊推薦的貴賓,所以有兩晚藝博期間的飯店入宿招待。

如此貼心的服務,除了在展覽、交流或者活動的時候遇過,目前在博覽會上從來沒有這樣的服務。我在對話結束後也抽空回覆了將我列入推薦名單的畫廊總監,感謝他們的禮遇並告知他們我到場的時間。總監說:“胡老師,他們真的有打來哦?我還以為他們不肯呢,我們之前提供了名單,但是他們最近說藏家才能住大會提供的貴賓房,我跟他們說,畫家為什麼不可以住貴賓房,很多畫家也是藏家。他們真是周到。”我聽了這番話,雖然有了一點其他的想法,但是很快,注意力又回到工作上了。

過了幾天,我又接到該博覽會籌委會打電話來,對方說:“胡先生,很抱歉。因為我前兩天看到舊的名單,所以電話打錯了,真的很抱歉。高雄博覽會的貴賓房要取消。”我說:“哦,好。另外我想確認一下,這個房間的取消的原因是因為我是藝術家的原因嗎?”小姐想了一下,回答說:很抱歉,藝術家與同行,大會都沒有辦法招待住宿。

放下電話,心裏頭還是會稍稍琢磨前後幾次話語的含義,應該說,這句話有兩層可以理解的含義:1.藝術家和同行不是博覽會招待的對象。2.藝術家不是藏家。

思考的第一個出發點是對於目前臺灣博覽會的重點,因為它本來就是一個商業行為,無論做得多麼好,最終檢驗評斷的關鍵,還是到場的大藏家人數、成交金額。所以業績掛帥!服務大藏家是博覽會行政的重點。

思考的第二點即藝術家難道不算藏家嗎?其實我自己和身邊一些從事創作的藝術家也有收藏的雅好。我大概一年也會買好幾幅作品,成交地點不拘,幾十萬到幾萬的都有,我欣賞心儀的作品,只要價位合理都願意支持。因為自己最能夠了解藝術家的艱難,倘若都不買,還有誰買呢?最近在臺北藝術博覽會上,我的好朋友同時也是書法家黃智陽老師,為了鼓勵年輕後進,現場買了一幅他所教的畢業學生之作品,雖稱不上名作,但也要六萬元。黃智陽老師教職的月俸應該也是只是這個數字上下吧,此行為,值得讓身為藝術家的我讚嘆了!當然了,藝術家身份的藏家出手怎麼也比不上專業級的藏家,某些是千萬元的成交。這種現象我們也很樂見,因為他們能夠這樣出手,才能讓畫廊業者和藝術家繼續懷抱著對理想的堅持及對夢想的追尋。今年在6月的時候,與新成立的畫廊業者交談,我便問他,你們參加了﹝新藝術博覽會﹞覺得商機如何?他很興奮的跟我分享,他對博覽會充滿了信心。我問,為何?這次的博覽會上,他一共成交了過千萬的業績,而且有一個路過的大藏家一口氣就成交了千萬。為此,他已經定下了未來2年的亞洲多場博覽會出展計劃,我也為他感到高興,因為他從一個非藝術領域轉入畫廊,這麼快進入狀況,而且能對這個產業充滿信心,無疑是那一位大出手的藏家成為他最大的助力。

藝術事業欲想宏圖發展並不容易,風光的背後,是多少個十年磨一劍的辛酸,無論是創作中的藝術家,或是畫廊業者皆是如此。我最近接任了北京大學文化資源研究中心文化藝術研究所所長的職務,力求推動兩岸文化藝術之發展。所以近期籌劃一個由臺灣的國寶級書畫名家和大陸的國寶級國樂家之﹝東方書畫和東方神曲﹞的音樂會,打算在台灣舉行公演。無奈要想將跨界藝術精緻化,舞臺製作和媒體宣傳的費用龐大。過往數十年間,基本上每一年我都會拿出一筆我講學和賣畫的收入作為經費主辦公益或是免費的全民共賞活動,從鼓勵素人導演的電影會,到弘一大師電影人文音樂會,甚至在中正紀念堂主辦兩屆高峰會等等這些活動,我都未曾主動要求申請政府及企業的大筆贊助,只是偶有幾位志同道合的承辦單位友人共同成就。這次我眼看預定演出的日期就在半年將近,而且費用龐大,只好去拜訪了相關協會或機構。我詢問了在社會頗具聲望的社團,我才跟社長說完我的這個活動想法,他馬上表示支持,並表明帶社友全部出席。但是當我說,這次的活動跟以往不同,很可能要賣門票以支持運作,他就馬上說:這樣哦,要買票就不好說了……?

是不是藝術都應該免費來操作呢,我想一般人都心裏面希望是這樣,因為這個又不能吃飽又不能穿暖的事業,最好應該是免費的。這幾年,我的作品很慶幸,有了幾位可靠的收藏家去支持認購收藏。畫了將近26年的作品才有今天的局面,在博覽會上有一牆面展出的機會。曾經有在企業上班的朋友在說:“大師你真是今非昔比,我每個月做得早出晚歸,還不如你用點水、用點墨,在紙上塗塗抹抹就能賣得好幾萬,真讓人羡慕。”我聽了,只能笑一笑。我很想對這位老闆說:“假如有一種工作20年或者更久遠都沒有人發你薪水的工作,你要做嗎?”這條路上,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繼續幹下去要麼轉身離開。藝術家在未成熟或成名之前,畫作幾乎都是乏人問津的,這不就是沒有固定薪資的工作嗎?

藝術再高尚,也是凡人在做,所以從事藝術工作者也需要穿衣吃飯。我身邊有一位畫家,很有才情但時運不濟,他從年輕的時候,父母反對他讀藝術,將他考取大學美術系的通知書撕掉,原因就是讀藝術就等於餓死。因為學費是父母支付,所以他聽從父母之命,選擇就讀其他科系,畢業之後,堅持己見獨立地選擇了藝術創作的道路,過著有一餐沒有一餐的生活,錢少不夠養家糊口的時候,就去當臨時的清潔工人、計程車司機、或超商店員,有時候我們這些朋友實在看不下去,就去買幾張他的作品後,他又快樂地繼續拿起了畫筆。說到從事藝術的另一個角度,在我身邊的黎畫廊黎老闆,他也是一個典型,他踏入藝術,純粹是因為夢想而讓他偉大,他用經營機械貿易的營收,去支持他的藝術文創事業,若沒有對藝術的堅持和道心,不能走到十多年的今天。一些開業畫廊的第一年興奮,第二年反思,第三年斷尾求生都是常態。這種情況,可能基於這些業者看到藝術事業的某些誘因而一頭栽入的結果,觀察我身邊的幾家新畫廊便看到他們的起伏。比方說風光一時的臺北阿波羅大廈,和平東路師大附近滿滿的畫廊、裝裱店,更是記載了臺灣藝術市場的興衰。

藝術不能用金錢去衡量,梵谷(Vincent Willemvan Gogh)作品《星夜》、《向日葵》當年一文不值賣不出去和現在上億的作品是同一張,所以到底一件藝術品應該價格多少,決定權還是在收藏家的手上。

(作者為北京大學文化資源研究中心文化藝術研究所所長、兩岸文化藝術交流高峰會秘書長)